寒冷漫长的冬天过后节能

来源:    作者:笔名    2020-10-31

寒冷漫长的冬天过后,有一种不容易察觉的温暖及湿度在空气中氤氲着。这种感觉真好。我像一条冬眠刚醒的蛇趴在阳台上的栏杆上,用新奇的眼光打量脚下的这个小镇。由于住得高,我很少出门。站在阳台上,也可以将小镇的大半景色收入眼底。你看,春天来了,小镇像一片泛着翠绿的叶子轻轻打开,道路是叶子的脉络。人们在晨曦朦胧中出门。早点摊上飘起了白雾般的烟气,骑车上学的孩子将铃声一路传得很远,闹醒了趴在街角睡觉的那只老花猫。我好像闻到了姜葱的气味,像一片细细的丝绸,在我身体四周飘拂缠绕。我仰着头,闭起眼睛。那远远的姜葱的香,来来去去,近在眼前,充满着生活的亲切味道。

为了逃避那个爱我的和我爱的人,我暂居在这里——一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角落。当我睁开眼睛时,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是在做梦吗?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腿,很痛。外面有点冷,但没有飘雪。整个深冬,我都藏在这间房子里,像一条冬眠的蛇藏在洞里,不想见阳光,只想抵御寒冷。

但我还是彻底醒了,在惊蛰这天。我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落地窗,这才发现原来阳台这么美,干净得没有灰尘。还有脚下的这个小镇,带着一股生气勃勃的生活气息,热闹但不喧嚣,低调但不庸俗,很好。

在这里,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事可做。不过,人一闲下来,头脑就容易想入非非。我喜欢像蛇一样趴在这里,打量着下面的人群。有这么一些人能吸引我停驻目光:第一种,穿着奇特而又有个性的衣服的人。如果是一条民族落地波西米亚裙配上一顶欧洲十九世纪的白色太阳帽那才叫好;第二种,我觉得有些小美的女人。不要长得完美无缺,因为这会给人假的感觉。最好能留下一点小瑕疵让我琢磨,比如眼角的一块小疤痕,嘴角的一颗小痣,让我猜测一下与它有关的某个故事;第三种,有点成熟有点深沉有点若有所思的男人,我可以猜想,当我看见他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如此等等。

哦,太阳都升得那么高了。我有点疲倦,目光从街上收回,落在对面的阳台上。怎么?还有和我这里一样高的阳台吗?而且就在我对面,不远,仿佛触手可及。阳台上摆了很多盆子,但只长出了一点点。是草,还是花呢?不知道,反正是花花草草。还有一把倾斜的竹椅。淡蓝色的窗帘上缀着米兰色的小花。我想房子的主人应该是个女人,是个爱干净,爱生活,爱美,爱恬淡的女人。

我确实倦了,我想我该进屋休息一会。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一阵小提琴声。它打断了我的梦,所以我有点气愤。我穿好衣服走到阳台上,想骂一骂人。但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却一时语塞。他穿着一件白衬衣,背对着我。他的头发梳得很整洁,下巴搁在琴上,睫毛弯弯。他纤细修长的手指,好像从花萼中长长伸出来的蕊,在琴弦上颤动着。虽然有些生疏,但很美。他的眼睛看着琴弦,琴弓在弦上来回拉动,很轻很轻。他是害怕惊扰别人吗?可是,还是惊扰我了。

我睡意全无,当然,怒气早已全消。我倚着栏杆,听那一段段不熟练甚至有点走调的琴声在耳朵周围飘荡。我把头转向远处那座小山下的一片湖,那里有白色的鹭鸶轻轻飞翔,低低掠过水面,姿态轻盈优雅。不多时,从水面升起的鹭鸶,长长的喙里,叼着一条鱼。白色鹭鸶飞远,我还感觉到它喙中那条鱼的挣扎,就像从他手里传出来的提琴的声音,有点凌乱的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后来,这断断续续的、不太熟练的琴声成了我每天早晨的定时闹钟,几乎伴着我度过了整个春天。

有时我睡得晚,第二天早晨琴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懒懒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我眯着眼,脑海中猜想着他此时的姿态。他背对着我?侧着身?还是正对着我的阳台?他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呢?是那件白衬衣吗?还是只展出7根。换了件淡青色的格子服?我回想着他拉琴的姿态,那弯弯的睫毛,那手指的颤动,一举一动,都已经深深地定格在我的脑海中了。我忽然惊讶于这种深刻,它让我想起童年里一件记忆犹深的事情。

有一天傍晚,由于玩到很晚才回家,我被妈妈骂了。我生气地躲到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哭。我哭了很久,看着天边的晚霞从绚烂到消失,看着小星星从天空一角跳出来。突然我听见了一阵小提琴声,它是从山坡前的一个小窗户里传出来的。一个小男孩在房间里拉琴。多么好听呀,像一股清泉淌进我的心里,溅起朵朵晶莹的浪花。我陶醉了,眼泪停止了流,忘了一切。不知多久后,我听见妈妈喊我的声音,她好像变魔术似的突然出现在我眼前,但是见到我后又大声地呵斥:“你耳朵聋了啊,怎么叫了大半天都不应我?让我找了这么久!”她的声音把我从琴声中拽了出来,但我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一言不发地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她。她突然把我拉进怀里,“真是吓死我了,回家去,啊。”我一路乖乖地跟着妈妈,琴声一路悄悄地跟着我。当我想起那个小山坡,想起坡前窗户里透出的那束光,想起那时的单纯和母亲的那份爱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夏天来了,空气中增加了一丝热度。我拉开窗帘走上阳台,看见他今天是面对着我的阳台的。他停止了拉琴,好像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睡裙。我很不好意思地躲进房间,心跳得厉害。

几分钟后,我平静下来,忍不住掀开窗帘一角看着他。他好像望着远方那片湖,不过,此时湖上没有鹭鸶。他的表情很平静,波澜不惊,似乎之前没有看到我似的。我确定他在想问题。但是,他在想什么呢?

当我换好衣服再次走进阳台的时候,我看见他正从屋里搬出一个樟木箱子。在打开箱子的一刹那,一股清新甜凉的樟脑丸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闻到了。他闭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了。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起来,用衣架子晾开,还要闻一闻,摸一摸,真的像一个孩子似的。不久之后,整个阳台上挂满了衣服。那些干净的衣服随风轻轻地翻飞,让我想起儿时玩过的风筝,晃晃悠悠地飘着,飘着,好美。

盛夏的白天,整个小镇似乎一下子慵懒下来,街上行人渐渐稀少。有时会看见猫儿狗儿在点门外嬉闹,但过不了多时,它们也打起呵欠来。有一条小黄狗睡相真不好,它不像别的狗一样是头趴在前脚上睡的,而是横躺着,四条腿向前伸展。偶尔被什么声音吵醒,它就像人一样伸个懒腰,转个面继续睡。它让我想起初中时家里养的那条狗,弟弟给它取个名字叫“臭蛋”。它小时候有点胖,走路时肚子左右颠来颠去,真像一个滚动的蛋。长大后越发懒了,从来不看门,只知道吃和睡,睡相和那条小黄狗一模一样。我经常拿草去拨弄它的鼻子。它被闹醒了但从来不会生气。可是有一天它出门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奶奶说,可能是在汽车站被人牵走,卖到狗肉店里下菜去了。我和弟弟都伤心了好一阵。

我买了把白色的塑料躺椅放在阳台上。今天是星期天,傍晚将至时,我端着杯玫瑰茶躺在椅子上,望着对面的阳台。那些盆栽仿佛是一夜之间丰富多彩起来的:有小叶子的迷迭香,特别清脆的薄荷,叶尖向上一丛一丛的九层塔,开紫色花的薰衣草,甚至还有小株的却也结实累累的柠檬和一种小型柑橘。隔着不远的距离,我想像着那个充满各种香草气味的阳台,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蕊,每一粒果实,都释放着芳香的气味,好像比赛着透露心里的愉悦。

我喝着茶,好像在等待那满是香草的阳台上出现的那个穿着白衬衣的主人。我想像他在夕阳的光里拉开阳台上的落地窗,走进已经越来越朦胧的光线里,伸伸腰,嗅闻那清新的、柑橘的、柠檬的、薄荷的、迷迭香的气味,愉悦地笑起来。从他欢喜的眼睛里,我可以确定他和我一样来自南方,因为整个阳台弥漫着这么熟悉的南方故乡的气息。我甚至在想我们可能还拥有一段相似的童年,比如一片沙滩、一块野地、一丛山岭、一条街巷……

我闭上眼睛,一阵那么清晰的、真实的、记忆中的故乡的气味。

天气越来越热,白天我已经很少出阳台。这个季节,我总爱把自己的房间装扮得恬静淡雅一些,这样会让燥热的心安静一点。点檀香,放音乐,撤下马奈和高更的油画,换上飘逸淡远的中国水墨画。我喜欢那些画上题的诗句,王维和苏轼的过于泛滥,不好。最好是一位不知名的人随手写的但又看起来不俗的句子,它能让我伫足观赏,细细品味,偶尔打发打发倦意。

有时我会照着书做小点心,可是在这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品尝,做着做着就没有了兴趣。最惬意的事情还是穿着白色长布裙光脚踩在刚拖过的地板上,冰冰凉凉的,或快或慢地走着,这样的感觉会让我很想翩翩起舞。

有些累了,我在书桌旁坐下,酝酿着该怎样把对面阳台上的那个男人写进小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甚至连他的声音都没听过。他真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难道他是哑巴?聋子?或者既聋又哑?他听不见声音又不能说话,所以才那么安静那么沉默?一想到这,我就觉得一阵难过。我强迫自己放弃这些想法。不不不,我一点也不了解他,怎么可以这样胡乱猜测别人呢?

夏夜的天空总是很美,我躺现在每周除了给自己企业的员工讲课外在竹椅上望着满天闪烁的星星。不知什么时候,我又听见小提琴声了。不过,这声音比春天时的好听流畅多了,好像是带着符咒的花粉在星空下散播着。这个夜晚的天空,都因为这些四处飘扬的粉末,像着了魔。那些星辰和天河的旋转,那些晚云在黑夜里的行走,那些偶然飞过的夜莺留在空中的歌声,那些不曾睡眠的缤纷的蝴蝶,都一一翩翩展翅飞翔。街巷因此都像河道,夜归的人都漂浮在水上。

在音乐的包围中,我渐入梦乡。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某天夜幕降临时分,我躺在一架丝瓜藤下睡着了。晨曦初露的时候,我冻醒了。站起身来,看着对面的阳台,发现他也沉睡在他的阳台上,一幅画摊开在怀里。在初日幽微的旭光里,眉眼安详宁静一如婴儿。

日子一天天过着。在这里足不出户地住了这么久,让我几乎没有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但是,对面那个阳台,包括阳台上的那个男人,却让我有种清晰、深刻、亲切但又难以言说的熟悉与眷恋之情。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对面阳台上的事物,还有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总会让我回忆起童年和故乡?

在夏天快要结束的某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母亲的,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打回家了。在的那头,我听见了那个我最最熟悉的声音。“芸儿,你啥时候回来?”我的眼泪瞬间哗地流了出来,但我忍住了声音的哽咽。“呃,应该快了。”“哦,那就好,你要照顾好自己。”母亲没再说什么。不过,我早已学会了听母亲在另一端忽然停止下来的空白与沉默,就像学会了听喧哗里的寂静。

这个早晨,我站在阳台上,想着究竟什么时候回家。我的眼光游离,忽然间惊讶地看见了对面阳台上的那个男人,我仔细看了看,真的是他。他坐在远处的一家餐馆里面,虽然背对着我,只露出半个背影,但我可以肯定就是他。我飞快地跑下楼。

我没有打声招呼就轻轻地在他对面坐下,我期待他看见我时脸上会浮现奇怪但有点惊讶的表情。可是我有点失望,他只是动了动嘴,但却没有说话。

“你认识我吗?我是那个住在你阳台对面的女孩。”

“我……对不起,我不知道,因为我看不见你。”

我这时才发现桌子旁放着一根小手杖。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它们。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明亮、清澈、深邃,就像邻居门前的那口井眼一样,可是……我一时难以相信,他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巴,却是一个盲人。我想起他阳台上种的花,想起他拉琴的姿态,想起他的樟木箱,还有晾起的衣服,想起他沉睡时抱在胸前的画。

“可是,有一天,我看见你躺在竹椅上睡,怀里摊开着一幅画。你看不见东西,为什么还喜欢画呢?”

“呵呵。”他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难道你觉得画只属于视觉吗?不,我觉得画可以嗅,可以听,可以触摸。我能在画里听到水声,触摸到饱满的花苞,能嗅到气味。比如塞尚的画里,有岩石粗砺触觉的质感,有听觉里海与松林的风声。梵高在Arles的画,几乎都有麦田的气味。看着看着,好像把一束麦穗放在齿间咀嚼,麦粒上还带着夏天的日光曝晒过的气味。还有蒙克那幅著名的《呐喊》,用一圈一圈像水波荡漾开的线条,传达着听觉上的震荡。”

“这么说来,你的眼睛是后天才失明的?”

“呃……是的。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如果以后有时间,我可以细细地说给你听。”

我没有说话。十几秒钟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站起身来,拿起小手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长手帕:“你用它蒙住眼睛,不许偷看哦。”

“干嘛?”

“跟我来,我想带你感受一下这个餐馆的秘密。”

我照着他的话做了。此时,好像我是盲人,他是一个看得见东西的引路人。

“你可以尽情地想像你所触摸到的东西。”说完,他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了他手掌的温度。走动的时候,我抓得更紧了,很担心会摔倒,不过,我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他走得很稳。

共 9747 字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总是在幸与不幸,得到与失去间平衡呢?我失明时,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但后来,当我发现其实别的感官同样能带来不一样的美时,我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因为我的心开始变得细腻、干净、纯粹,我能学会用别的感官去复活视觉,而这复活的过程,也是记忆与经验复苏的过程,当然还包括美的重造与发现,这也是一件好事,不是么?”一句话,道出了人生之路的真谛,给人以深刻的启示。这是一部感情很丰富的作品,细腻、动人。作者通过一个逃避爱的人与一个盲人的接触,讲述了主人公内心的巨大变化过程,也就是从对生活的回避到对生活的细细感受。可以说,盲人杨台给了主人公新的生命。文章值得品读。问好作者,感谢来稿。【:水中石】【江山部精品推荐】

1楼文友: 16:40:12 一座阳台,一场际遇,一生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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